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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鑫:朗月曾照承天寺_大皖新闻 | 安徽网
发布日期:2025-11-21 15:50    点击次数:122

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,原本可能只是无数寻常夜晚中的一个,却因为一个小插曲,就此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浓重一笔。

已赴任黄州团练副使三年半的苏轼,因夜不能寐,遂起身往承天寺寻张怀民,邀之闲游寺内,怀民欣然作陪。以上,有《记承天寺夜游》一文为证。许多人都把这段故事视为挚友情谊的佳话,网友还一度将其引为话梗,直呼“我的怀民在哪里”。

郑金强/摄

谁是张怀民?史料鲜有记载,综合推断,此人应名张偓佺,怀民、梦得只是其字号,河北清河人氏。其因“某些违法行为”于当年三月被贬黄州任主簿。

关于张偓佺被贬,网上有种说法,认为张偓佺系因挪用公款讨好王安石而获罪。然溯查该说法的出处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细考,其中所引据的“妄用公使钱修造”“拆镇淮桥,修精义堂”实则为时任江东转运判官何琬上疏奏劾江宁知府、新党中坚吕嘉问之言,与张偓佺并无直接关联。至于书中所提“江宁府签书判官张偓佺违法事”究竟为何,不得而知。但身为江宁府签书判官,也即吕氏幕僚,难免会受牵连。

王安石二次罢相后,封荆国公,逐渐淡出政界。反对派趁机攻击新党,张偓佺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贬。抛开其他不谈,至少在政治立场和阵营归属上,张苏二人是相背的。

另外,苏轼与张偓佺亦非故交,二人应当是在黄州初识。此时的黄州,不过是“长江边上一个穷苦的小镇”(林语堂《苏东坡传》),两个同遭谪贬的犯官,就在这里产生了命运的交集。

那么问题来了:这样一个张偓佺,何以苏轼会如此视其为挚友?

苏轼当时携家眷居于临皋亭,与承天寺相距甚近,估计也就七八百米。这也为两人相识乃至日后往来创造了有利条件。张偓佺来黄州之前,苏轼便常去承天寺游玩。在这样一个荒凉闭塞的小地方,对于外来生人是非常敏感的,很快,附近皆知寺里新来了一个被贬的官员。有同僚贬谪至此,以苏轼广交天下朋友的性格和自身遭遇所引发的共情,自然要拜访一下。

张偓佺在黄州逗留时间并不长,承天寺夜游后两个月,便接到朝廷一纸文书,调回汴京任职,算起来在黄州统共不到一年。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他们的友谊是怎么深化到可以月夜同游如知己的?

苏轼会不会并不十分了解张偓佺呢?细想似不可能。二人既见面,按常理必定会问及被贬事由。即便张偓佺未予详答,抑或搪塞言他,以苏轼的人脉圈子,不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而不知。

更有可能的情况是,苏轼明知张偓佺其人其事,仍旧选择与其为友。这一方面可能与苏轼到黄州之后的心态和思想变化有关。苏轼一生三度遭贬,黄州是第一次,也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一次。在这里,苏轼每日垦荒耕作,体察俗常百味,实现了向“东坡居士”的身份转变,也不再执着政事,修习佛道,随缘悦己。

另一方面,张偓佺的为人应当也赢得了苏轼的认可。从苏辙《黄州快哉亭记》的记述中,可以窥得一点张偓佺的影子:“今张君不以谪为患,窃会计之余功,而自放山水之间,此其中宜有以过人者。”由此可见,张偓佺也是性情中人,恰与苏轼相投相合。在与好友滕元发的尺牍往来中,苏轼还尝以“佳士”之称大赞张偓佺,足见对其欣赏之情。

这时的苏轼,正像他此前一年所作《临江仙·夜归临皋》中所写,“长恨此身非我有,何时忘却营营。夜阑风静縠纹平。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。”朝堂上的那些是非恩怨,已皆如过眼云烟。反倒是同为天涯沦落人的这份机缘更显无比真实,且弥足珍贵。至于那晚二人到底聊了些什么,只有他俩和天上的明月知道。

纵观苏轼的一生,既是自我觉悟的一生,也是扶携与共的一生。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,成就苏轼的,既有苦难历练,也有至爱友朋。每个人都不是独自生存在这世上,能交上几个真心实意的朋友,实为至幸。于张偓佺而言,亦是如此。

黄州承天寺今已不存,仅余遗址供后人瞻仰感怀,张偓佺其人其事在史书上也未留下太多痕迹。然而一篇不到百字的精妙小文,却将这座寺庙和这个被作者亲切地称为怀民的人记录下来,至今仍然鲜活生动。